翻开地图，印度尼西亚班达海，在那一大片茫茫海域里，拿起你的放大镜才能找到，一块长3公里多、宽1公里的火山礁石，它的名字叫卢恩岛（Pulau Run）。

就是这么个岛，曾经让荷兰人心甘愿意地把纽约给放弃了。

藏在大海上的黄金宝藏

班达海，是印度尼西亚的内海，属太平洋的一部分，水深超过5000米，整年都被赤道季风吹抚过。卢恩岛面积差不多3.9平方公里，火山灰堆成的土壤又厚又肥沃。就是这种土壤，再加上赤道雨林那湿热以及海拔之间那微妙温差，就孕育出了一种特有的香料，肉豆蔻。

波斯，阿拉伯，马来还有爪哇的商船，世世代代顺着季风开进班达海。肉豆蔻在流到欧洲市场之前，已经在这片海域流转了一千年。

冷藏技术还没发明之前，香料是欧洲权贵们调味和彰显身份的奢侈品。在餐盘里撒肉豆蔻，就好比现在在餐桌上放一把法拉利的车钥匙。17世纪的伦敦，一磅肉豆蔻的价格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贵，《福布斯》记载，一艘装满香料还安全回到港口的船，它的利润往往能高达1000%-4000%。

可是问题在于，全世界没有哪个其他地方能把肉豆蔻种活。这种植物对环境有着近乎偏执的洁癖，必须是深海中的火山灰，必须是夹杂着盐分的季风。当时，只有班达群岛是整个星球上唯一的产地。

为了垄断，他们灭了一座座岛

1512年，葡萄牙人最先到班达群岛，打破了阿拉伯中间商长达千年之久的垄断。接着西班牙人来了，荷兰人来了，英国人也来了。每一批人过来，带来的不只是贸易。

荷兰东印度公司（VOC）在1602年成立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别人分享班达海的利润。VOC花了二十年，一个岛一个岛地清理，把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赶跑，还和班达的原住民签了对他们很有利的协议。（以下是荷兰人绘制的班达群岛地图，1599-1619）

只不过舰炮让原住民没办法反对这个协议。1621年，VOC总督扬·彼得斯宗·科恩雇日本雇佣兵对班达原住民进行屠杀。本来有15000人，后来减少到不到1000人。

荷兰人对垄断的执着到了很偏执的地步。每一颗卖出去的肉豆蔻，都得先用石灰水处理，保证它永远没法在别的地方发芽。走私肉豆蔻没活路，自己偷偷种也是死路。

只有卢恩岛，一直是荷兰版图里一块异类。

拔除孤勇的卢恩岛

1616年圣诞节当天，英国商人纳撒尼尔·科托普带着39个人登上卢恩岛，还说服岛民签署契约，把主权割让给英王詹姆斯一世。英国东印度公司于是就把这里宣布成大英帝国在亚洲地区，第一块海外殖民地。

在那之后的4年里，这几十个英国人靠着一座孤岛和荷兰一整个东印度舰队对抗，既没有补给，也没有援军。到1620年的时候，科托普被荷兰人伏击打死了，英国就这么丢了卢恩岛差不多半个世纪。而荷兰人登岛后，立即砍倒了每一棵肉豆蔻树，以确保全球产量控制在他们签约的几个班达海小岛上。

用纽约换肉豆蔻，不亏

这时候，大西洋那一头正发生另外一件事情。

1626年，荷兰人用大概60荷兰盾（约合，现在6000人民币左右）的货品，跟当地印第安人交换了曼哈顿岛的使用权，而且还建了一个叫“新阿姆斯特丹”的据点。到了1660年代左右，这里的人口大概就1500人，靠着海狸皮贸易勉强保持收支。1664年第二次英荷战争前夕，英国海军舰队开进港口，守备很少的荷兰人没怎么抵抗，就把城池交出去了。英国人接着就把它改名叫纽约。（下图，1662年，新阿姆斯特丹）

荷兰人丢掉新阿姆斯特丹，实际上没太当回事。

1667年7月31号，《布雷达条约》在荷兰城市布雷达签订。条约根据双方实际占领的准则来划分地界。英国保留了整个新尼德兰，就是现在纽约、新泽西、宾夕法尼亚的雏形。荷兰得到了卢恩岛以及苏里南。荷兰谈判的代表觉得这绝对赚了，用一座肉豆蔻宝岛换走一块北美沼泽地。

从当时的经济逻辑来看，他们没什么错。1667年的时候，班达群岛的肉豆蔻年度贸易收益可是VOC全球扩张的核心财源，而新阿姆斯特丹的所有资产，或许都不如一船肉豆蔻值钱。

垄断梦破碎，摩天大楼崛起

垄断的结束的，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，也都彻底。

1770年，法国植物学家皮埃尔·波伊夫尔偷偷把肉豆蔻种苗带出班达群岛，移栽到毛里求斯了（当时的法属法兰西岛）。拿破仑战争期间，英军顺势占领香料群岛，马上就把苗木推广到槟城、格林纳达、锡兰、新加坡了。肉豆蔻从“班达独有”变成“热带普通经济作物”，价格一下子就降了不少。荷兰东印度公司在1799年宣布破产，荷兰的香料帝国，在条约签完后才过了一百三十二年，就全没了。

当下的卢恩岛，有2000多名居民，没有机场，也没有银行，甚至没有稳定的电力系统，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渔业。当地政府正在试着依靠肉豆蔻生态旅游来吸引外来游客，不过效果不太理想。

纽约，年度GDP大概是1.35万亿美元，是全球经济规模最大的单个城市。荷兰人在1667年放弃的那块北美沼泽地，之后就生长出了华尔街、联合国总部以及世界上最昂贵的房地产。

参考资料：

《班达群岛》、《布雷达条约》，维基百科

《垄断的代价：荷兰为什么拿纽约曼哈顿换一个印尼小岛》，澎湃新闻